中国营销传播网 > 营销动态 > 邓湛案引发雅芳“贿赂门”

　　谢鹏
　　
　　这家以“帮助女性实现经济独立”为梦想起家的美国百年化妆品直销老店，在中国陷入了“帮助官员实现经济独立”的商业贿赂漩涡
　　
　　郭京毅
　　
　　刘伟
　　
　　一周之内，北京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高子程接到了十多位跨国公司高管的咨询电话，这些高管们咨询的是同一个问题——中国对于跨国公司公关费的司法认定。
　　“我感觉，他们既想通过公关活动谋求商业便利，又担心构成犯罪，想找一条逃避法律制裁的中间路径。”高子程对南方周末说。
　　高子程介绍，不仅仅是康达，最近北京许多涉外律师事务所都忙着解答跨国公司负责政府关系事务的高管的类似咨询。
　　令这些高管们如此“紧张”的起因是10月20日美国著名直销化妆品巨头雅芳公司发布的一份声明。该声明称，由于有关方面举报其中国公司存在商业贿赂嫌疑，公司正在审计委员会的监督下，根据美国《反海外贿赂法》对雅芳（中国）有限公司展开内部调查。
　　南方周末了解到，那份提供给雅芳美国总部的举报材料中，列举了雅芳中国区安排一些政府官员出国考察和旅游，还向有关人员赠送了礼品，还有一些“其他费用”。所谓的“其他费用”，则被坊间传言为直接给一些中国政府官员的关系费。
　　目前，举报人的身份尚没有浮出水面，外界也不清楚调查进展如何。雅芳中国区发给南方周末的声明表示，雅芳已就此内部调查主动知会了美国司法部。此次内部调查于2008年6月启动。目前仍处于调查初步阶段，尚未有任何可以披露的调查结果。
　　一位知情人士对南方周末透露，目前直销行业都在盛传：雅芳中国一位员工举报了负责政府关系的中国区副总裁孙长青。
　　10月27日，孙长青对南方周末记者表示，自己的授权有限，在这个非常时期“什么话也不能跟你说”。
　　孙长青今年48岁，此前曾担任新华社记者。“和媒体关系不好，不喜欢正面交流沟通”是孙给业界留下的普遍印象。孙长青的一位前任同事对本报记者表示，孙是一个比较正直的人，做事认真谨慎，是公司里的“乖宝宝”，对下属管理严格。
　　一位曾在雅芳总部担任过要职的业内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与其他直销巨头不同，雅芳极其重视政府公关，在每个区域都有自己的外事经理，这些人不归属各地分公司经理管辖，直接听从中国区总部相关负责人指挥，平衡能力和处理“麻烦”的能力极强。
　　由于雅芳第一个拿到在华直销牌照，因涉嫌收受巨额贿赂被采取“强制措施”的商务部外国投资管理司原副司长邓湛又曾推动建立了以雅芳模式为蓝本的“中国特色直销体系”，因此业界很自然地将雅芳总部对中国区海外贿赂自查行为与邓湛联系起来。
　　中纪委真正查邓湛的问题，始于今年6月份，而雅芳内部自查也在6月展开，时间之巧合让业界浮想联翩。
　　全球直销业95%以上都是多层次直销（商品流转形式为：生产企业——直销员——直销员“下线”——直销员——消费者）,中国直销企业企盼的直销立法也是开放多层次,但雅芳的单层次直销（商品流转形式为：生产企业——直销员“下下线”——……——消费者）却成为了中国直销开放的模板。其他获牌企业付出了高昂的转型成本,但由于各方面的因素,经营反而不如灰色经营的企业宽松。“法律地位上的尴尬致使这些企业要付出巨大的持续公关成本。”中国直销传播网执行董事王万军告诉南方周末。“今年5月，一家美国直销巨头在某省被开出1700万元的罚款，其中包括1000多万元非法所得和几百万元的跨区域经营罚款，最后被公关了，交了几百万元了事。”直销专家胡远江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直销巨头在中国只要一“动”就会牵扯出多层级违法经营问题，这是死结，没法改变，企业只能被迫公关。
　　实际上，坚守“乖孩子”定位的雅芳的单层次模式也举步维艰。从去年开始，雅芳中国的市场费用大大增加，其广告投入在业内名列前茅，尽管销量有所增加，但业绩亏损。雅芳中国区对总部呈现“低奉献高投入”，中国区一年的市场和广告费用列雅芳海外市场前三名，而占总部销售额不到3%。
　　如此看来，表面上是雅芳以听话的乖孩子名义奉行中国政府看重的单层次模式，实则是一些不法官员巧借雅芳之手进行权力寻租。
　　“雅芳模式也不是邓湛一个人能最终决定的，更大的背景是国内不愿意开放直销行业，但又要面对向WTO作出的承诺，于是便使出了以雅芳在中国发展的单层次直销模式为蓝本的直销模式，这才是心照不宣的立法出发点，但这让寻租变得更有可能。”在王万军看来，直销立法只不过是邓湛布置的一颗权力寻租的棋子。
　　邓湛曾秘密主持了一次所谓的“厦门会议”，讨论直销立法的问题。共有雅芳、安利等7家企业参与，在邓湛的主导下出台了《外商投资直销企业暂行规定》，明确了“外资先行”发展直销业务。
　　之后商务部下属的外商投资协会召集上述7家企业在苏州开会，会议目的之一是探讨成立直销协会的问题。
　　一个月之后，邓湛再次召集7家外资企业开会，并将仙妮蕾德等另外4家外资企业拉入参会名单。会议决定在外商投资协会下面成立直销工作委员会，上述7家单位作为发起单位。此举立即遭到了所有与会企业和整个行业的强烈指责，但无济于事。“这是邓湛在商务部的收官之作，使自己卸任后也能牢牢把握这些直销企业，因为他已经跟太上皇一样，带着7个亲兄弟搞了一个高级俱乐部。没有牌照你进不来。”王万军说，在国外，直销企业协会对直销企业的管辖权限很大，邓湛试图在自己卸任商务部外资司之后，同样能够从行业协会里对雅芳等企业施加影响。
　　事实上，事后的直销牌照发放表明，上述11家企业除了仙妮蕾德外，几乎都获得了直销牌照。所不同的是，被树立为“典范模式”的雅芳不单是最早获得直销牌照的企业，而且还是惟一的全国范围经营牌照。
　　到目前为止，雅芳内部海外贿赂自查依然没有任何结果，中国相关政府部门也没有披露邓湛案是否与雅芳有染。
　　美国的《反海外腐败法》对“公关费”和贿赂之间的区别做了明确的界定：前者是为了得到某位官员的接见或确保货物能通过海关而支付的费用；后者则是为了影响他人决定或为了得到相对于竞争对手的优势而支付的费用。这两种贿赂都将受到处罚。但在中国，相关法律界定并不十分清晰，而且商业贿赂的方式也更加隐晦和难以界定。
　　“我们国家的司法在原则上是禁止公关费用的，只要这种公司给予官员的优惠和福利达到一定的数额，就受到刑法的约束，只是在执法层面显得十分乏力。”对于最近有呼声建议我国立即建立反商业贿赂法惩罚在华跨国公司商业贿赂的观点，高子程说。